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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鯗郎和石匠
032
陸大牛做了個夢，夢中他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他還住在越州城裏，他家在臥龍山下的巷子裏，不大，兩間兩層的瓦房和一個小天井。
這是越州城內最常見規格的民居，富裕些的天井裏還多口井，省得去河邊挑水，窮一些的就是一家幾口幾代人都住在這麽小一個地方，不夠的時候還會占用天井的地，稍稍搭出個地方來。
陸大牛家算得上不錯的，他爹是個采石匠，還是個包了山頭的築頭，他們家人也不多就三口。爺爺奶奶偶爾會過來住一會，但不會長住，主要是他爹的兄弟多，各家都還不錯，老兩口就輪著住，遇上哪家添了娃還會多住段時間幫著帶下孩子。
有一段時間，他三叔家剛好添了娃，老兩口就過去幫忙，有個大半年沒來住。
就是在那段時間，街對面搬來了一戶做豆腐的人家，姓崔，從海邊搬來的。
越地的豆腐品種不多，但崔家所在的海邊是個大港口，各種事物接觸得多，做出來的豆腐品種比越地豐富得多，很快就立足了。
豆腐店早上還賣豆漿和豆腐腦，陸大牛特別喜歡裏面配的蝦皮，時常去吃。
吃的時候他總能看到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小男孩在認真的幫著爹媽分著蝦皮紫菜鹽醬油之類的配料，放在一個個碗裏方便爹媽沖上豆漿。
小男孩數得特別仔細，幾乎每一碗配料的分量都一致，陸大牛看了很失望，他想多吃幾個蝦皮。
不想他的小心思居然被那個小男孩給發覺，後來他來喝豆漿吃豆腐腦的時候都多添些。
陸大牛很高興，很快就跟那個小男孩交上了朋友。
“我叫陸大牛，你叫什麽名字？”
“崔小螺，海螺的螺。”男孩回答。
“大牛？小螺？我們倆的名字正好能湊一對，我們一起玩吧？”
男孩聽著轉頭看了眼自家爹娘，他們都笑點頭了，他姐姐還輕輕推了下他：“去玩吧。”
男孩就開心的跟著陸大牛出去玩了。
陽春的時候他們跑去田埂剪馬蘭頭和艾草，馬蘭頭涼拌，艾草做艾餃，偶爾摘一朵油菜花回家；晚春的時候河裏的螺螄最肥，他們拿著網兜下去撈。
夏天就更好玩了，整天撲騰在水裏，還順便摸魚抓蝦，用褲腳兜著，晚上都能有一碗菜；不少果子也成熟了，他們會悄悄翻墻進去摘石榴。
秋天就更不用說了，遍地都是可以吃的，秋梨，棗子，柿子，只要你敢爬上樹，就有吃不完的果子。
冬天……
好像沒有冬天的愉快記憶。
他記得崔家豆腐鋪出事了，有一個壞人要搶崔小螺的姐姐，他爹把崔家姐姐送出城去了還沒折回，他娘拉著崔小螺交給他，讓他帶著崔小螺去裏屋玩，叮囑他無論出什麽事情都不能讓崔小螺出來。
他答應了，帶著崔小螺進去了。
不一會外頭傳來動靜，似乎是崔小螺爹娘的喊聲，很淒慘。
崔小螺要出去，陸大牛想起自家娘親的話，死死攔著崔小螺，可崔小螺死命的掙紮著，他沒辦法只好仗著力氣大，把崔小螺摁在床上。
讓他意外的是崔小螺的力氣比他想象中的要大，掙紮得厲害，他急著了，大吼了聲，用了所有的力氣摁住，然後在崔小螺身邊說了句：“乖，聽話，我娘說等她喊了你才能出去。”
非常奇怪，崔小螺聽到他那句話後再也沒有掙紮。
他也沒有松開崔小螺，他壓在崔小螺身上，有一種似曾相似的感覺，好像他以前就擁抱過這具軀體，不止一次，有很多次。
他不是才認識崔小螺半年多的時間嗎？
他記得他從來沒有這樣抱過崔小螺，為什麽會覺得熟悉？
陸大牛還沒來得及想明白，他娘就進來了，聲音憔悴的說道：“可以出去了。”
他松開了崔小螺，崔小螺走了出去，才到門口就尖叫著沖了出去，崔家的豆腐攤被整個砸壞了，崔小螺的爹娘都受了很嚴重的傷。
他爹回來了，見到這樣子就跟他娘說：“不行，我得把崔家餘下的三口人也送出去。”
他娘還沒答應，陸大牛先鬧起來了：“不，我不要崔小螺走，我喜歡跟他玩。”
“小孩子不要胡鬧，這是人命關天的事。”他爹訓道，還出去跟崔家兩口商量，三個大人遠遠的在一旁。崔小螺小小的身影則蜷縮在殘破的柱子旁，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膝蓋上，一直在抽泣。
陸大牛看不下去了，過去緊緊抱住崔小螺：“小螺，不哭，有我在，不怕。”
“嗯……”崔小螺過了很久才回答，不知怎麽聲音裏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又傷感的情緒。
陸大牛沒有深究，他只是緊緊的摟著崔小螺，戒備的看著自家爹，生怕下一秒爹就要把崔小螺帶走。
然而他不想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爹過來要掰開他的手帶走崔小螺。
“不，爹，你不能帶走他，我不要你帶走他。”陸大牛緊緊的抱著崔小螺，緊到崔小螺都不得不開口：“陸大哥，你松手，再這麽下去，我會被你勒死的。”
“不！！！我不要。”陸大牛死勁的搖頭，搖頭的同時他無奈的發現崔小螺還是被帶走了，“別走，崔小螺你別走……”
“我……我會回來的。”崔小螺的聲音很虛弱，陸大牛幾乎聽不見，聽到的瞬間他大喊：“你一定要回來。”
“會的……”
然而陸大牛沒有等到崔小螺回來，先等到了自己的爹，他爹那樣根本不是回家，是被人綁著拖過來的，身上都是血，他娘尖叫著出去了，他也想出去，但街坊四鄰拉住了他。
很快他就聽到他娘的尖叫聲：“他爹！他爹！你這群畜生！！！”
爹怎麽了？陸大牛越聽越急，他要出去看，要出去！那是他爹！
“你不能去。”有人拉住了他，這聲音很熟悉，但陸大牛已經無心辯解，他狠狠將人推開就要出去，不想被他推開的人竟死死抱住了他的腳。
陸大牛很憤怒，用另一只腳狠狠回踩了那人：“放手！！”
“不……”那人氣息若無的說著。
“兒啊……”陸大娘的聲音忽然響起，跌跌撞撞過來扯住陸大牛的衣服，“你醒醒，娘就在你面前。”
“娘！我不是醒著嗎？爹呢？爹怎麽了？”陸大牛急問。
“你爹……他早去了。他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你要醒過來，活下去。你要給你爹報仇，給崔家二老報仇！”他娘哭道。
“崔家？他們怎麽了？崔小螺呢？娘，我不要小螺出事。”
“他沒事，你醒來就他沒事了。”
“不！！你騙我，你上次也是這麽騙我的，騙我說我醒來崔小螺就回來了。結果我醒來了，我沒有看到崔小螺，他一直就沒回來，沒有，從來沒有過！”
“傻孩子……他回來了啊，去年就見著他了，你忘了？”
去年？去年崔小螺還沒來越州城，他是春天來的！不對……去年？
陸大牛一個恍惚，感覺自己忽然長大，走在山道上，那天很冷刮著北風，還稀稀拉拉的下著雨，濕冷一個勁的往骨子裏鉆。
連他這種已然習慣了的人都忍不住加快腳步往家趕，就在這時山道上傳來吆喝聲：“鰳鯗，醉瓜鯗，白鯗~~”
一瞬間什麽記憶都湧了上來。
從兩人的重逢到相識再到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他以為是幸運，但實際上是上天眷顧，讓他們時隔那麽多年又在了一起。
這一次他清晰的回憶起一件事，是上一回他發病狂喊小螺時，崔洋在他耳邊說過的話：“我是崔小螺。”
原來崔洋就是崔小螺！！！
他回來了？！
陸大牛的意識漸漸清晰，幻覺很快就消失了，他看清楚了眼前的情況，空蕩的屋子，自己娘蒼白而擔憂的面容，摁著自己的龍淵，以及……躺在不遠處，由花骨朵托著正在處理傷口的……崔洋！
崔洋身上都是傷，臉更是一塊青一塊紫的，陸大牛急得忙喊：“崔洋。”聲音響起的同時他驚異的發現自己的嗓子有多麽的沙啞。
“兒啊，你終於醒了？”陸大娘氣息孱弱的說著，人有些支撐不住似要倒下，龍淵忙松開陸大牛扶住她。
“娘！”
“陸大娘！”
陸大牛和崔洋同時出聲，各自都不顧身體受傷圍了過去。
陸大娘的狀態之前就不對，花骨朵幾次都背著搖了頭，剛才聽到樓下的動靜掙紮著就下來了，當時陸大牛正在猛踩崔洋，就差一點就要出大事。
陸大娘也不知道從哪迸發出來的力氣，跌跌撞撞的過去攔住了陸大牛，還因為用力過猛拉住之後直接就半倒在地上。
現在陸大牛醒了，她的力氣也仿佛用盡了一般，她看了眼親兒，又看了眼崔洋，努力擡著手要去握兩人的手，陸大牛會意將自己的手送了過去。
崔洋卻還沒有動作，陸大娘看了他一眼：“好孩子，我從來沒有怨過你們崔家，他爹的死不是你們的錯，是汪家太橫，是他們欺霸再前。這些年我唯獨怨恨的是當初怎麽就不是我替你去的，他爹是我們家的頂梁柱，如果當初去的是我，死的是我，我們家不至於落得這樣，大牛也不至於落下混病。”
“娘！你別說了，你和爹誰去都不行！”陸大牛道。
陸大娘卻仿佛沒聽到似的看陸大牛：“娘要走了，要去找你爹了。娘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給你找到一個值得托付的人，娘本來想得好好的，今年結了工錢就給你說親去，可娘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娘！我不……”娶。
陸大娘沒等陸大牛把這個“娶”說出口就看向了崔洋：“好孩子，你的好大娘都在眼裏，有些事大娘知道，我以前不肯松口答應是因為這事做不得，陸家總該是有後人的，不然我沒法跟他爹交代。可……剛才的事讓我改變主意了，你們……倆好比什麽……都好……”
“大娘……”崔洋聽著完全楞了，得了提醒才伸出了手遞給陸大娘。他設想過如果有一天要跟大娘坦白會是怎樣的清晰，他想過很多種，卻從來沒想到是這樣的情形。
大娘通情達理，卻是生離死別。
“你們要……好好的……活下去……”陸大娘用最後的力氣將兩人的手拉在了一起。
“娘！”
“娘！”
“陸大娘！”
“陸大娘！”
陸大牛：大過年的，虐夠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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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大牛做了個夢，夢中他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他還住在越州城裏，他家在臥龍山下的巷子裏，不大，兩間兩層的瓦房和一個小天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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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大牛家算得上不錯的，他爹是個采石匠，還是個包了山頭的築頭，他們家人也不多就三口。爺爺奶奶偶爾會過來住一會，但不會長住，主要是他爹的兄弟多，各家都還不錯，老兩口就輪著住，遇上哪家添了娃還會多住段時間幫著帶下孩子。
有一段時間，他三叔家剛好添了娃，老兩口就過去幫忙，有個大半年沒來住。
就是在那段時間，街對面搬來了一戶做豆腐的人家，姓崔，從海邊搬來的。
越地的豆腐品種不多，但崔家所在的海邊是個大港口，各種事物接觸得多，做出來的豆腐品種比越地豐富得多，很快就立足了。
豆腐店早上還賣豆漿和豆腐腦，陸大牛特別喜歡裏面配的蝦皮，時常去吃。
吃的時候他總能看到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小男孩在認真的幫著爹媽分著蝦皮紫菜鹽醬油之類的配料，放在一個個碗裏方便爹媽沖上豆漿。
小男孩數得特別仔細，幾乎每一碗配料的分量都一致，陸大牛看了很失望，他想多吃幾個蝦皮。
不想他的小心思居然被那個小男孩給發覺，後來他來喝豆漿吃豆腐腦的時候都多添些。
陸大牛很高興，很快就跟那個小男孩交上了朋友。
“我叫陸大牛，你叫什麽名字？”
“崔小螺，海螺的螺。”男孩回答。
“大牛？小螺？我們倆的名字正好能湊一對，我們一起玩吧？”
男孩聽著轉頭看了眼自家爹娘，他們都笑點頭了，他姐姐還輕輕推了下他：“去玩吧。”
男孩就開心的跟著陸大牛出去玩了。
陽春的時候他們跑去田埂剪馬蘭頭和艾草，馬蘭頭涼拌，艾草做艾餃，偶爾摘一朵油菜花回家；晚春的時候河裏的螺螄最肥，他們拿著網兜下去撈。
夏天就更好玩了，整天撲騰在水裏，還順便摸魚抓蝦，用褲腳兜著，晚上都能有一碗菜；不少果子也成熟了，他們會悄悄翻墻進去摘石榴。
秋天就更不用說了，遍地都是可以吃的，秋梨，棗子，柿子，只要你敢爬上樹，就有吃不完的果子。
冬天……
好像沒有冬天的愉快記憶。
他記得崔家豆腐鋪出事了，有一個壞人要搶崔小螺的姐姐，他爹把崔家姐姐送出城去了還沒折回，他娘拉著崔小螺交給他，讓他帶著崔小螺去裏屋玩，叮囑他無論出什麽事情都不能讓崔小螺出來。
他答應了，帶著崔小螺進去了。
不一會外頭傳來動靜，似乎是崔小螺爹娘的喊聲，很淒慘。
崔小螺要出去，陸大牛想起自家娘親的話，死死攔著崔小螺，可崔小螺死命的掙紮著，他沒辦法只好仗著力氣大，把崔小螺摁在床上。
讓他意外的是崔小螺的力氣比他想象中的要大，掙紮得厲害，他急著了，大吼了聲，用了所有的力氣摁住，然後在崔小螺身邊說了句：“乖，聽話，我娘說等她喊了你才能出去。”
非常奇怪，崔小螺聽到他那句話後再也沒有掙紮。
他也沒有松開崔小螺，他壓在崔小螺身上，有一種似曾相似的感覺，好像他以前就擁抱過這具軀體，不止一次，有很多次。
他不是才認識崔小螺半年多的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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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大牛還沒來得及想明白，他娘就進來了，聲音憔悴的說道：“可以出去了。”
他松開了崔小螺，崔小螺走了出去，才到門口就尖叫著沖了出去，崔家的豆腐攤被整個砸壞了，崔小螺的爹娘都受了很嚴重的傷。
他爹回來了，見到這樣子就跟他娘說：“不行，我得把崔家餘下的三口人也送出去。”
他娘還沒答應，陸大牛先鬧起來了：“不，我不要崔小螺走，我喜歡跟他玩。”
“小孩子不要胡鬧，這是人命關天的事。”他爹訓道，還出去跟崔家兩口商量，三個大人遠遠的在一旁。崔小螺小小的身影則蜷縮在殘破的柱子旁，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膝蓋上，一直在抽泣。
陸大牛看不下去了，過去緊緊抱住崔小螺：“小螺，不哭，有我在，不怕。”
“嗯……”崔小螺過了很久才回答，不知怎麽聲音裏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又傷感的情緒。
陸大牛沒有深究，他只是緊緊的摟著崔小螺，戒備的看著自家爹，生怕下一秒爹就要把崔小螺帶走。
然而他不想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爹過來要掰開他的手帶走崔小螺。
“不，爹，你不能帶走他，我不要你帶走他。”陸大牛緊緊的抱著崔小螺，緊到崔小螺都不得不開口：“陸大哥，你松手，再這麽下去，我會被你勒死的。”
“不！！！我不要。”陸大牛死勁的搖頭，搖頭的同時他無奈的發現崔小螺還是被帶走了，“別走，崔小螺你別走……”
“我……我會回來的。”崔小螺的聲音很虛弱，陸大牛幾乎聽不見，聽到的瞬間他大喊：“你一定要回來。”
“會的……”
然而陸大牛沒有等到崔小螺回來，先等到了自己的爹，他爹那樣根本不是回家，是被人綁著拖過來的，身上都是血，他娘尖叫著出去了，他也想出去，但街坊四鄰拉住了他。
很快他就聽到他娘的尖叫聲：“他爹！他爹！你這群畜生！！！”
爹怎麽了？陸大牛越聽越急，他要出去看，要出去！那是他爹！
“你不能去。”有人拉住了他，這聲音很熟悉，但陸大牛已經無心辯解，他狠狠將人推開就要出去，不想被他推開的人竟死死抱住了他的腳。
陸大牛很憤怒，用另一只腳狠狠回踩了那人：“放手！！”
“不……”那人氣息若無的說著。
“兒啊……”陸大娘的聲音忽然響起，跌跌撞撞過來扯住陸大牛的衣服，“你醒醒，娘就在你面前。”
“娘！我不是醒著嗎？爹呢？爹怎麽了？”陸大牛急問。
“你爹……他早去了。他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你要醒過來，活下去。你要給你爹報仇，給崔家二老報仇！”他娘哭道。
“崔家？他們怎麽了？崔小螺呢？娘，我不要小螺出事。”
“他沒事，你醒來就他沒事了。”
“不！！你騙我，你上次也是這麽騙我的，騙我說我醒來崔小螺就回來了。結果我醒來了，我沒有看到崔小螺，他一直就沒回來，沒有，從來沒有過！”
“傻孩子……他回來了啊，去年就見著他了，你忘了？”
去年？去年崔小螺還沒來越州城，他是春天來的！不對……去年？
陸大牛一個恍惚，感覺自己忽然長大，走在山道上，那天很冷刮著北風，還稀稀拉拉的下著雨，濕冷一個勁的往骨子裏鉆。
連他這種已然習慣了的人都忍不住加快腳步往家趕，就在這時山道上傳來吆喝聲：“鰳鯗，醉瓜鯗，白鯗~~”
一瞬間什麽記憶都湧了上來。
從兩人的重逢到相識再到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他以為是幸運，但實際上是上天眷顧，讓他們時隔那麽多年又在了一起。
這一次他清晰的回憶起一件事，是上一回他發病狂喊小螺時，崔洋在他耳邊說過的話：“我是崔小螺。”
原來崔洋就是崔小螺！！！
他回來了？！
陸大牛的意識漸漸清晰，幻覺很快就消失了，他看清楚了眼前的情況，空蕩的屋子，自己娘蒼白而擔憂的面容，摁著自己的龍淵，以及……躺在不遠處，由花骨朵托著正在處理傷口的……崔洋！
崔洋身上都是傷，臉更是一塊青一塊紫的，陸大牛急得忙喊：“崔洋。”聲音響起的同時他驚異的發現自己的嗓子有多麽的沙啞。
“兒啊，你終於醒了？”陸大娘氣息孱弱的說著，人有些支撐不住似要倒下，龍淵忙松開陸大牛扶住她。
“娘！”
“陸大娘！”
陸大牛和崔洋同時出聲，各自都不顧身體受傷圍了過去。
陸大娘的狀態之前就不對，花骨朵幾次都背著搖了頭，剛才聽到樓下的動靜掙紮著就下來了，當時陸大牛正在猛踩崔洋，就差一點就要出大事。
陸大娘也不知道從哪迸發出來的力氣，跌跌撞撞的過去攔住了陸大牛，還因為用力過猛拉住之後直接就半倒在地上。
現在陸大牛醒了，她的力氣也仿佛用盡了一般，她看了眼親兒，又看了眼崔洋，努力擡著手要去握兩人的手，陸大牛會意將自己的手送了過去。
崔洋卻還沒有動作，陸大娘看了他一眼：“好孩子，我從來沒有怨過你們崔家，他爹的死不是你們的錯，是汪家太橫，是他們欺霸再前。這些年我唯獨怨恨的是當初怎麽就不是我替你去的，他爹是我們家的頂梁柱，如果當初去的是我，死的是我，我們家不至於落得這樣，大牛也不至於落下混病。”
“娘！你別說了，你和爹誰去都不行！”陸大牛道。
陸大娘卻仿佛沒聽到似的看陸大牛：“娘要走了，要去找你爹了。娘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給你找到一個值得托付的人，娘本來想得好好的，今年結了工錢就給你說親去，可娘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娘！我不……”娶。
陸大娘沒等陸大牛把這個“娶”說出口就看向了崔洋：“好孩子，你的好大娘都在眼裏，有些事大娘知道，我以前不肯松口答應是因為這事做不得，陸家總該是有後人的，不然我沒法跟他爹交代。可……剛才的事讓我改變主意了，你們……倆好比什麽……都好……”
“大娘……”崔洋聽著完全楞了，得了提醒才伸出了手遞給陸大娘。他設想過如果有一天要跟大娘坦白會是怎樣的清晰，他想過很多種，卻從來沒想到是這樣的情形。
大娘通情達理，卻是生離死別。
“你們要……好好的……活下去……”陸大娘用最後的力氣將兩人的手拉在了一起。
“娘！”
“娘！”
“陸大娘！”
“陸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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